所有的襪子都不見了

我想知道你會怎麼做
如果有一天醒來
所有的襪子都不見了

你會翻箱倒櫃的找
仍凹陷的雙人床
凌亂的衣櫃
陽台,浴室,藏有零食的廚房
或者你會花一秒鐘,苦惱
然後走到對面的超市
買一雙新的襪子

襪子是個好東西,天冷的時候
可以取暖
對老人和冷血動物特別友善
如果是冬日的雪國
偶爾也會有趾頭輕輕地掉落吧
襪子是必須的東西
也有這樣的時候

而這裡是亞熱帶
整個下午我躺在房間的地板上
感覺身體慢慢變涼
感覺你的在,我的
不在,像匆忙離開的人
忘了鎖上的門

家裡的襪子總是不對稱的
失去同伴的襪子
是因為太容易遺失
在洗衣籃的縫隙,櫃子的夾層
手牽手從洗衣店走回來的路上
偶爾就掉了一只

掉的是我最鍾愛的那雙
毛絨絨的咖啡色圓點上,有隻微笑的小恐龍
像你一樣的小恐龍
都是我最愛的襪子

你沒有最愛的襪子
你不是那麼在乎襪子

把散落滿屋的襪子一只只拾起
船型的,五趾的,厚絨毛的,藍色針織的
春天湖水綠的,傷心欲絕的時刻的,溫暖而可以緊緊擁抱
你曾熱切摩擦起火的
然後留下唯一一只
像我的,襪子
在沙發的陰影下
像某種線索,不那麼明顯但是
如果你跟我一起躺下來
就可以看到

然後在離開屋子前把燈關上
這是不會傷人的,小小惡作劇
因為你不是
會隨手撿起襪子的那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