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日誌

第 1 床:責任

白袍典禮上
一群實習醫生掛上聽診器
許多心聲霎時接通-
那些微小的聲形都有了重量
童年時無懼海浪的砂礫
都成了沙雕
遙遠的森林裡,一處櫻花悄悄綻放
沒有花瓣願意墜落

第 11 床:犯錯

鼻胃管滑過喉頭
一直以為痛過了就好了

然而它始終存在
還成為你賴以為生的營養

第 16 床:成見

看護每天按時更衣,病榻被單定期更換
醫生每天身著同一件白袍,一床走過一床

病人總說看護很髒
醫生明淨無瑕

第 23 床:權威之下

「嘴巴張開!」
成功的法則是
像一塊壓舌板熟練
並且自信,令人無以言語
即使你什麼都看不到

第 29 床:寫詩

他說,這個手術有 95% 的成功機率
她說,每 20 個人就有 1 個失敗

第 32 床:善意的謊言

他將傷口悉心收束
卻漏了腹腔中那塊紗布

病人溫柔撫觸
天光中縫線輕輕癒合,飽滿而無暇
像那本了無摺痕的畢業紀念冊
不願再掀開

第 38 床:體制

按壓酒精,搓揉雙手
我們以為只要照著做
就可以保持乾淨

值班床:如果公務機也能服用安眠藥

陽光已經過境很久
我流動的值班室,正和其他病房一起
在城市裡隱隱發光
像十八歲粼粼閃動的海上,遺落的拖鞋
仍在尋找遠方的島
地球巨大而靜謐地旋轉著,夢境中 我們正緩緩向陽光趨近,想像光
篩落於掌心的聲音,
在每個夜裡低頭吟唱
喀喇喀喇像不眠的機械
輕輕織出一襲華美的白袍